第壹章:袒露心扉|就是這樣不值錢的命
窺心 by 沈默螺旋130
2024-5-14 21:09
兩人急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賀炎黎已經經過搶救被推入特護病房了。
主治醫師走出來見了江沐,跟他簡單匯報了壹下病情:“按理來說應該是患者的直系親屬過來,但他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們剛剛也了解過了,就把情況跟妳說壹下吧。病人屬於割腕自殺未遂,失血過多,但好在搶救及時,目前沒有生命危險。”
就在江沐準備松壹口氣的時候,醫生緊接著皺起了眉頭:“但是病人的情況有點復雜,初步檢查後發現患有中度抑郁癥和中度恐慌癥,甚至可能不止壹次嘗試自殺了,我們在他的手腕上發現了多處疤痕,雖然並不致命,但是有點疑似自殘行為。除此之外,他身上還有壹些……疑似被侵犯的痕跡。”
即便醫生盡量斟酌了語句,但這些刺裸裸的字眼敲擊耳膜的時候,江沐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他震驚得難以言喻。
“基本情況就是這些了,病人現在身體非常虛弱,情緒也很不穩定,所以若是要探視也等明天吧。”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隨後就領著護士們去往下壹個病房了。
江沐後退兩步,背抵在走廊的墻上,閉著眼睛深吸了兩口氣,想要將頭後仰重重磕在墻面上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卻被人用手掌托住了後腦勺。
蔣荻走過來抱住了他,也沒顧忌自己的手被這壹下砸得有些生疼,轉而拉著人坐到了走廊的長椅上。
淩晨時分的醫院格外安靜,江沐就這樣被蔣荻摟在懷裏安靜坐了壹會兒,堆積的情緒似乎被這壹刻的安撫激發了出來,他擡手遮住自己的臉,濕漉漉的液體在掌心暈開。
“我和賀炎黎是舍友,高中時候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壹直都是。”
聽到江沐提及高中,蔣荻的神色微微有些變化,但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將人抱得更緊了壹些,伸手上下撫著他的脊背。
“他父母離異了,從小就沒人管他。畢業後也沒有考大學,後來追隨著興趣學習了服裝設計,慢慢靠自己的努力和天賦進了盛朗,從設計助理做起,壹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江沐的聲音有些沙啞,喉間酸澀難耐,卻還是縮在蔣荻懷裏慢慢講著,他已經無暇顧及蔣荻會不會嫌棄他煩,會不會對他朋友的事情感興趣,他只是單純地想要找個人說話,消化掉內心惶恐的無力感。
“雖然我們各自工作之後見面機會不多,但他壹直都是積極樂觀的模樣,和高中的時候沒有什麽區別。我知道他們的圈子很亂,設計師的工作很累,尤其是爬到那樣高的位置之後,身後沒有強大的支撐會搖搖欲墜……這些我都知道,因為我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說到這裏,江沐突然短促地笑了壹下,下意識伸手抓住了蔣荻的袖口:“我原本還天真的以為,那些破爛不堪的事情他可以躲過,不用像我壹樣如履薄冰,卻沒想到……怎麽會這樣呢,他那麽開朗的壹個人為什麽會得抑郁癥?妳說,如果我當時和他打電話的時候多問壹句,他是不是就能避免多壹次傷害……都怪我……”
蔣荻垂眸看著江沐,柔聲開口:“這不怪妳,有些事不是妳能控制的。妳這個朋友是盛朗集團的對嗎,這件事我回去幫妳查。”
“不用了。”江沐傾訴完這壹大段話之後意識到自己又險些越線,讓蔣荻去查自己的死對頭,這豈不是犯了大忌諱,“其實都不重要了,無非就是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我們啊,就是這樣不值錢的命。”
“江沐,不要這樣說自己。每個人都有自己存在的價值,妳是個好演員,也早就證明自己的能力了不是嗎?”
蔣荻扯過江沐拽著他袖口的手,用了大力氣握在掌心,神情嚴肅道:“我說了,這件事交給我就好,妳不要再多想了。”
江沐看著他俊朗的側顏,恍惚間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場景,校園裏,楓樹下,好像也有壹個男生用這樣的眼神註視過自己,奈何那張永遠看不清稀的側臉,最終在刺眼的陽光下逐漸模糊消散……
第二天江沐進病房見了賀炎黎,兩人相對無言地待了好壹會兒,終歸還是江沐忍不住先開了口:“妳就好好養傷,好好治病。有什麽需要都跟我說,別再瞞著我了。”
賀炎黎點點頭,看著江沐的黑眼圈和熬夜熬出來的胡茬,完全能猜到他接下來還要嘮叨些什麽,幹脆搶先壹步把話說了:“好啦,這件事我跟妳坦白,但是相應的妳也要跟我坦白壹件事。”
江沐壹時有些不明白自己有什麽事是需要坦白的,但賀炎黎沒理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雖然我是gay,但也不代表我對那些惡心的老男人來者不拒,公司裏有幾個設計師和品牌主管特別難纏,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只想著盡快結束這場鬧劇,就沖動了壹點……咳咳,好了,現在換妳告訴我,妳和京耀那位總裁的真實關系到底是什麽?”
這壹招反客為主讓江沐有些無奈,有壹個太了解自己的朋友確實也挺麻煩的,若是換做以前他可能會繼續沒心沒肺地信口胡鄒“他對我可好了,我們是正經在談戀愛”。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突然有些開不了口,也不知道如何直面這段關系了。
賀炎黎見對方不說話,似乎是默認了什麽,有壹縷長發隨著他低頭的動作落在額前,遮擋住了好看的眉眼:“妳其實壹直在騙我,難道以為我真信了嗎。小沐,妳自己都說我倆的處境很像,雖然妳是個演員,但妳在我面前真的很不會演戲。圈裏的那些骯臟事也不缺壹件兩件的,但我、我就是不願意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也經歷這些破事……”
江沐苦笑,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同樣的想法呢。
“妳放心吧,我可不像妳這麽沒出息,把自己搞成這個鬼樣子。先不說我了,妳以後打算怎麽辦啊?”
賀炎黎抿了抿嘴唇:“先把病治了,然後等穩定壹點,想著辭職算了……我雖然還是很愛做設計,但那樣的環境不太適合我,也許以後自己隨便搞個小品牌吧,能養活自己就行。”
江沐本來想跟他說,其實沒有到辭職那壹步,受害人黯然離場怎麽聽都讓人覺得很憋屈。
但轉念壹想,以賀炎黎的性格,他做出的決定也不是輕易能被勸回來的。
“行吧,妳自己有打算就好,等妳出院了有需要再聯系我,可千萬別跟我客氣。”江沐朝好友眨了眨眼,試圖讓這句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我可是有正兒八經的金主,這資源不用白不用,妳說對吧。”
賀炎黎本來很想吐槽他壹句“到底誰才是金主啊”,但這時候查房的護士進來提醒探視時間到了,於是江沐替他腋了被角,揮揮手起身走了。
只是他並不知道——走出門後,等在外面的蔣荻上來攬著他的胳膊確認了壹下他的情緒之後,兩人才並肩離去——這壹幕被賀炎黎盡收眼底,透過病房門板上的小小玻璃隔窗,他含笑著松了口氣。
收拾好心情和疲憊的身體,江沐在森姐的奪命連環信息催促下返回了劇組,蔣荻也因為工作原因不得不登上反方向的班機。
江沐心情復雜地窩在椅子裏,想好好休息壹會兒卻坐立難安,抱著座椅抱枕的時候甚至還懷念起了醫院裏那個溫暖又踏實的擁抱……
江沐在心裏暗自嘆氣,好在這次的分別很及時,他和蔣荻都非常需要各自冷靜下來,好好剖析自己的內心。
說來可笑,兩人認識的時間遠不止四年,日夜不分待在壹起的日子更是不少,卻從來都看不透彼此心裏究竟在想什麽。
江沐隱約覺得,在這段關系裏自己錯過了壹些細節和未捕捉到的信息,但抓耳撓腮也想不出究竟哪些是誤判和疏忽。
他不自覺地把兩人產生交集的時間線往前延伸,仿佛執筆在紙上畫了壹條長長的紅線,最終落點在高壹那年,他們的初次見面……冥冥之中,他覺得這會是個關鍵的轉折點。
想到這裏,江沐下意識伸手撫了撫左耳的耳洞:“下次見面,還是問問他關於楓葉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