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百八十四章 試試
天行戰記 by 七十二編
2019-4-7 21:30
謝舟遠坐在葡萄樹架下,破碎的陽光灑落在青色長衫上,搖椅微微搖動著,發出嘎吱的聲響,旁邊的藤編小桌上,放著壹壺譚山老酒,壹小碟鹵豆幹,壹碟青豆。
呷了壹口酒,丟了壹顆青豆在嘴裏慢慢地嚼著,謝舟遠愜意地瞇上了眼睛,只覺得人生享受,莫過於此。
小院裏,幾個仆從正在忙碌地打掃著,偶爾把目光投向葡萄架下這個有著壹個大紅酒糟鼻的矮小老頭和他的這些小酒小菜,眼中都浮現壹絲古怪。
在風家,即便是仆從,平常吃喝也遠比這好得多了。
真不明白這老頭怎麽就這麽開心。
不過,肚子裏這些話,可沒人敢說出來,為了怕打攪到老家夥,大家的步子都放得極輕,手上的抹布掃帚更遠離小院葡萄架,生怕揚起了灰塵,擾了老頭的“雅興”。
要知道,老謝可是風家的客卿,壹位不折不扣的煉魂師。
只不過,這位客卿大人性子古怪。
平常在客卿中就跟人處得不大好,排位也不高,自從來風家之後,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功績,反倒整日裏喝酒看書,悠然自得。
可偏偏,夫人倒是對他挺看重。
而這次小少爺被發配來百臨城,老謝也成了這支由夫人親自挑選的隊伍中的壹員。
大家都覺得,老頭是趁機來這裏度假的。
只不過,連葛伯都對老謝禮敬有加,下面的人自然不敢說三道四。
就在這時候,忽然,壹陣急促地腳步聲傳來。大家扭頭看去,片刻之後,夏北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門口。
“二少爺。”
仆人們紛紛行禮問候。倒是謝舟遠只擡了擡眼皮看了壹眼,旋即就不堪重負般地合上了,自始自終連屁股也沒擡壹下。
“老謝。”夏北走到謝舟遠身邊,拍了拍他。
“什麽事?”老謝慢悠悠地問道。
“我需要壹些東西,”夏北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伸手遞了壹張單子過去。
老謝眉頭壹皺。
他地位超然,大小雜務壹概不管。
物管方面,珍貴的東西都在葛伯手裏,平常的物品,也有其他管事管理,而倉庫更是在古堡後院,離著這座偏僻小院有壹兩百米。怎麽今天這紈絝吃錯藥了,來找自己要東西?
將單子接過來壹看,老謝壹下子就清醒了,驟然挺身坐了起來,神情古怪地看著夏北,就跟不認識他壹樣。
“妳要煉魂……”老謝知道風辰為什麽來找自己了。
單子上的這些東西,全都是煉魂師的材料!
夏北笑著道:“我想試試。”
“試試?”老謝揮手就是壹個爆栗敲在夏北頭上,怒道:“妳當煉魂是什麽,說試試就試試?”
夏北捂著腦袋,也不生氣:“煉魂是什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聽我娘說,我才七歲,就有個騙子跑到我家來,死活要收我為徒。結果我娘說風家子弟拜師只能習武,不能煉魂。
其實私下裏,我娘跟我說,煉魂也不是不行。壹來,是我當時沒什麽並沒有展示出什麽煉魂天賦,也沒有對煉魂的興趣,我娘不明白這人為什麽要來找我。二來,這人本事還差了點,讓我要拜師也得拜個厲害的。沒想到這人居然死乞白賴地留下來……”
夏北話沒說完,老謝的臉都青了,連連擺手道:“得得得……閉嘴!”
說著,他怒氣沖沖地起身進了房間。旋即房間裏就傳來壹陣翻箱倒櫃摔門拍桌子的聲音。
仆人們面面相覷,都噤若寒蟬。這是他們第壹次看見好脾氣的謝老頭被氣成這樣。
片刻之後,謝舟遠走了出來,鐵青著臉將手中的壹個袋子往夏北身上壹砸,怒道:“滾蛋!”
“齊了?”夏北沖袋子裏探了壹眼。
“齊了!”老謝恨不得壹記鐵砂掌拍死這小混蛋,如果會的話。
“嗯,”夏北滿意地起身,“我先去試試,不夠的話,我可再來找妳要。”
眼見剛剛在躺椅上坐下的老謝手中酒杯就要飛出來,夏北飛快地閃身出了小院。
小院裏壹片死寂。
仆人們楞楞地都不知道該做什麽才好。
謝舟遠揮揮手,讓他們離開。
等到所有人都走完,小院大門關上,原本氣鼓鼓的老謝忽然跳了起來,眼睛發亮,壹個箭步沖到房間,
“小混蛋要修魂術?!難道師兄算的那壹卦是真的?!”
老頭神情古怪地喃喃自語,翻箱倒櫃地取出了壹些材料,擺弄半天,手忙腳亂地繪了壹張符,伸手壹抖,符依然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而老頭的身形,在這壹刻忽然開始漸漸變淡。只過了幾秒鐘,他整個人就融入空氣之中,消失了。
……
夏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他在光滑潔凈的木地板上席地而坐,將謝舟遠給的袋子打開,把裏面的物品壹樣樣地拿出來,在面前壹字鋪開。
十張下品的黃色符紙,壹個拇指大小的靈葫蘆,壹個曬幹的蓮蓬,壹根碧眼金雕的頭羽,壹捆三色火焰草,壹捆象鼻枝,十顆風幹的黑礁魚眼珠,壹小塊靈墨,壹個束魂硯,壹支普通的符筆。
夏北想了想,先起身點燃了壹支靜心香,然後倒了壹小碗水,這才重新坐下,將《道聽錄》拿出來,攤開,翻到“明術”所在的壹頁,用紙鎮壓住。
仔細對照,確定制作這種術法符的材料已經備齊了,夏北開始處理材料。
按照腦中的記憶碎片,他先將蓮蓬上的壹顆蓮子取出來,用手輕輕壹撚,就成了粉末。
夏北將粉末放在束魂硯上,取了壹根三色火焰草,將外面的皮剝去,露出裏面的三色草芯,然後取壹根象鼻枝,壹顆黑礁魚眼珠。
他先將黑礁魚眼珠放在水碗中。
眼珠壹遇水,就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跳動著,在水中化開,釋放出壹縷縷黑色的液體。
隨後,夏北用象鼻枝輕輕攪拌著水,在這壹過程中,象鼻枝也開始融化,越來越短。
等到象鼻枝只剩下手指間的壹小截,他將三色火焰草的草芯放了進去。
火焰草壹入水,就將水點燃了。
不過,火焰很快就熄滅了,只剩下碗裏大約只有原本二分之壹的濃黑液體。
夏北專心致誌地處理這材料,卻不知道,無形中,壹雙眼睛正在悄悄註視著自己。
謝舟遠站在夏北的身旁。
不過,這是壹個奇怪的空間。這個空間和夏北之間,隔著壹道無形的屏障,就如同隔著壹面模糊的玻璃。
謝舟遠可以看到夏北的大致動作,但卻看不清細節。
“這是在處理材料?”
“蓮蓬,火焰草,象鼻枝,黑礁魚眼珠……看起來倒是像那麽壹回事。”
東西是謝舟遠給夏北的,而身為壹名魂師,只要看大致的動作,就知道對方在幹什麽了。
謝舟遠喃喃自語,點了點頭。
心想,從風辰這小子的動作來看,倒是從容不迫,行雲流水。壹個新手在處理材料的時候,能做到這種有條不紊的程度,已經很不錯了。
不過……
謝舟遠心生疑惑,嘴角勾起壹絲嘲諷的笑容,心道:“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這小混蛋是在繪制某種明術的符。可魂師術法,最重要的是魂。他連魂都沒有,以為調制出靈墨,就能制出符了?”
心下想著,謝舟遠已經開始期待風辰失敗了。
要知道,壹名魂師,從入門開始到制作符,需要壹個漫長的修行和學習的過程。
魂師的魂力天生,除了壹些奇遇之外,很難得到提升。
但如何運用魂力卻是有著壹系列技巧的。
就拿謝舟遠來說,當初他初入門墻,先是被師父吩咐去幹雜活,挑水劈柴掃地種地餵豬采藥,上午做完,下午就冥想打坐。
這種身體精神的雙重磨礪,就是為了將魂力打磨圓潤,祛除其中的棱角銳氣。
差不多整整壹年之後,才開始學習分辨和處理材料。
再過壹年,才是壹些基本的采魂煉靈。
這壹段時間,學徒們必須走遍千山萬水,去和生靈萬物打交道,去認識萬物魂靈,去和它們打交道,去構建自己的采靈之術。
等到開始學習附靈和符,差不多已經三年過去了。這還算是快的。若是天賦不足,沒有十年八年,連下筆的資格都沒有。
而風辰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要了材料,就開始想要繪制符。他要是成功了……
“我把眼珠子挖出來!”謝舟遠撇撇嘴。
他已經在想著這個忽然對魂術感興趣的小子垂頭喪氣來找自己時,自己該怎麽拿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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