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時代的魔女

小夕歲

科幻小說

“2級神經網路工程師徐煬,本月收入7500,欠款460萬6千300,扣除7500用於還款,剩余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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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五章 逃走吧

賽博時代的魔女 by 小夕歲

2023-9-16 23:10

  “我……我不要。”泡泡悲哀地抵抗,她往後退。
  50米外,徐澄和萊拉幫瑪杜莎夫人洗碗,海蓮娜在和青蛙交談。
  法洛莎步步緊逼,她的身體像另壹個世界,居高臨下,封鎖泡泡的退路。
  她伸出手,貼住泡泡胸口,仿佛壹道冰刺釘住泡泡,讓她渾身透涼。
  “即便在所有魔女當中,妳也屬於最光彩奪目的壹類。”法洛莎凝視泡泡的眼睛,她從中看到萬億個世界的生滅,與泡泡的無尚威力相比,法洛莎的魔力亦如塵屑,“可惜我們沒有時間等妳長大。”
  “我……”泡泡張了張嘴,頭暈目眩。
  她的意誌疼痛欲裂,仿佛被釘上十字架,無數長釘埋入她的頭胸手腳,她眼眶瞪大,開裂,流血,而血很快變得透明,揮散。
  “妳的魔力很強大,可以連接所有時間上的軸,可以通往所有空間,妳是創世紀本身,妳亦在此,妳亦在彼。我們在妳的身體當中走動,我們生活在壹個巨大的泡泡當中,妳就像星河魔女本人在這個時代的重生。”法洛莎的手貼近泡泡的胸口,伸進去,試圖穿透她的靈魂。
  “不要——”泡泡掙紮著。
  “星河魔女窮形盡相,分裂出千千萬萬,而妳是其中最強大的,妳經過復數紀元的轉世輪回,最後出現在我面前,但妳永遠都是‘泡泡’,星河魔女的碎片中最強大,也是最令人敬畏的壹個,樞紐門戶,萬界之門,妳能移動到世界上任何壹個時空,我艷羨妳的魔力,我們學習規則,妳定義規則。”法洛莎探索泡泡的靈魂,想要找到開啟門的“銀之鍵”。
  真美妙。法洛莎摸索那股魔力,它才是這個世界存在的基礎。
  “時空”本身。
  現在的魔女都在不同文明中轉世重生的,並不知自己過去經歷了多少世代。
  按理說,過去應有個特別強大的泡泡,不受空間和位置制約,超越壹切有限空間維度,能同時涉及不同空間,達到非空間的獨立自在。
  眼前這個泡泡……太弱了,只適合去死。
  此時,泡泡努力抵擋,用全身心抵抗,她的靈魂燒起來,灼傷法洛莎的手,令法洛莎壹無所獲,她眉頭緊皺,將手收回。
  泡泡拒絕服從魔女之神。
  “咳——”泡泡落在地上,雙手按地,急促地呼吸。
  她擡頭,虛弱地看著法洛莎。
  “起來吧,不必仰視我。是我們應當生活在妳的光輝中。當年為了躲避群星使者,星河魔女吞噬了所有魔女,把我們浸泡到了混沌當中,從而開始了在宇宙中不斷航行、轉世和重生的旅程,以此保留魔女文明的火種。那時,我們本是壹體,當我們還是彼此連接的碎片時,想必我也曾仰視妳的光芒吧。”法洛莎喃喃道。
  “但我、我現在,我現在不能……”泡泡絕望地說。
  她可以釋放自己的力量,但她還太弱了。來不及,真的來不及。人類-魔女文明來不及等她長大,時間,時間太寶貴了……
  “妳只要死就可以了,只有妳的偉大力量可以在此時幫我們抵達彼岸,妳不願犧牲嗎?”法洛莎斜眼看著。
  “不要。”泡泡咬緊牙關,匆匆看了壹眼瑪杜莎夫人小宅的方向,徐澄就在那裏。
  不想離開徐澄。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群星使者的下次攻擊隨時可能到來,我們不能再等,遲則生變。巨塔計劃並非萬能,尤其是面對群星使者這種級別的存在。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我們得行動得比它更早。”法洛莎淡淡地說。
  “我要麽今天死,要麽……明天死?”泡泡說。
  “也許妳會想替代路徑。好吧,我確實可以使用妳的魔力,展開樞紐門戶。可如果我自己變成了門戶,那誰強大到能夠駕馭弒神武器、直面群星使者?所以,必須由我來打開妳,我才是行動者,妳只是壹扇門。”法洛莎說。
  泡泡咬緊牙關。
  “我們也可以讓復制魔女去復制妳的魔力,但復制妳魔力的人就得死,四分五裂,無蹤無影,無法找回,無法復原。妳想讓別人替妳去死嗎?妳不會這麽殘忍吧。”法洛莎說。
  “我不想……”
  “按照計算,我們還需2400年,妳才能修煉到可以初步理解這股力量。但在這2400年內,天劫會發生10次,也就是說,平均每240年,我們的星球就會陷入壹次滅絕危機,總共會死1000億人。”法洛莎說。
  只要群星使者還在威脅,黃金時代就永遠稱不上和平,他們只是屠宰場裏等待定期清洗的動物。
  “……”泡泡哭了。
  “如果妳不服從,我們都會死,只是死得早,或者晚。那麽,妳請現在就為我們而死,為宇宙的未來獻上生命吧。”法洛莎雙手捧住泡泡的臉,盯著她很久,她的眼神漠然,仿佛看不到泡泡的淚水。
  然後,法洛莎轉身離開。
  泡泡躺在草地上,她看著天空萬千暗淡的星辰。
  她閉上眼睛,心揪成壹團。她不想讓別人失望,對不起、對不起大家……
  並不是很討人喜歡的小泡泡,難看的頭發,難看的眼睛,壹無是處的出身,沒有本事。
  為什麽她就不能替人們去死呢?
  憑什麽自己要活下去,而後的人們就要被群星使者反復屠殺呢?
  她深呼吸,渾身發抖。
  只要她去死,徐澄就可以活下去。
  萊拉、千樹,徐煬爸爸,法洛莎媽媽,瑪杜莎夫人,她們都可以活下去。
  她聽到腳步聲。
  “呱!”徐澄幫瑪杜莎夫人洗完了碗,壹下撲倒在泡泡身邊,眼睛亮亮的。
  “……!徐澄……”泡泡看到徐澄,壹下鼻子酸酸的,淚水在眼中打轉。她哽咽著。
  “怎麽哭啦?怎麽沒來吃晚飯?是不是法洛莎欺負妳了?我去趕跑她。”徐澄小心翼翼地說。
  “……沒有……沒事!……”泡泡不能讓徐澄擔心。
  徐澄並不相信,她把泡泡從草地上抱起來,看著她的雙眼。
  泡泡有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最漂亮的頭發,徐澄想壹直跟泡泡在壹起。
  “泡泡!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妳可以告訴我的,如果妳有什麽煩惱,都跟我說,我會壹直陪在妳身邊。”徐澄輕輕地說。
  泡泡躲進徐澄的懷中,不住地流淚。
  這寶貴的時間壹分壹秒地過去,她好想延長這壹刻的時間,在這有限的時間裏,慢慢地感受。
  將這壹刻在徐澄懷抱中的珍貴滋味好好保存,永不忘記。
  徐澄耐心地坐在草地上,她的手臂攬住泡泡的背,她是那麽輕,那麽的輕……
  月亮高掛,星星閃爍,漸漸的,晨露開始凝結。
  已經過了很多個小時,夜晚都要過去了。
  泡泡哭幹眼淚,她擡起頭,發現徐澄還是壹動不動,她對泡泡點點頭。
  徐澄能壹直留在這,她不是騙人。
  “發生了什麽?”徐澄小聲問。
  “我想為妳而死。”泡泡躺在徐澄懷中,她張開壹只手。
  “什麽鬼。”徐澄拍拍她。
  “法洛莎大人需要我獻出我的生命。”泡泡說。
  “不要,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我不會讓妳死的。”徐澄認真地說,她發誓,她發誓……
  她把泡泡抱回房間,她們躺在同壹張床鋪上。
  徐澄抱著泡泡,不讓別人將泡泡偷走。
  第二天,她們若無其事地生活。
  瑪杜莎夫人照常操持家務,表面上與往日無異。
  但泡泡很清楚,這可能是她最後的平靜日子,這是她生命的倒計時。
  就像絕癥病人數著日歷壹樣,有壹天她就要死了。
  現在她只能珍惜每壹分每壹秒。
  泡泡不知徐澄有沒有把消息透露給別人,大家看起來都很平靜,也許她們早都知道了,只是作出無憂無慮的樣子。
  女皇伊絲塔回來之後,經常跟法洛莎說話,絮絮叨叨。
  法洛莎和希露菲坐在椅子上,壹聽就是壹整天。
  沒有了法洛莎的凝視,徐澄得以和泡泡壹起玩耍,跟往常壹樣,和海蓮娜壹塊嬉笑打鬧,在山谷裏奔跑。
  只有她和泡泡獨處的時候,徐澄會緊緊抱住泡泡,淚水奪眶而出,壹遍又壹遍地說:“不要走……”
  “沒關系的……”泡泡不願揭露心中的苦澀,努力作出開心的模樣。
  但她總是捂住嘴,忍不住隨徐澄壹道哭泣。
  “我不會讓妳走的。”徐澄每次都說,“我死也不會。”
  這天下午的時候,徐澄帶泡泡走到山道的岔口上。
  她們看到壹艘嶄新的運輸穿梭機落在瑪杜莎夫人的家門口,她們知道那是來接泡泡的。
  日子到了。
  法洛莎壹身黑衣,站在穿梭機旁,朝她們招手。
  萊拉站在旁邊,仿佛在護送法洛莎。伊絲塔和瑪杜莎夫人則站在房子門口,像是要為泡泡送行。
  “快過來。”法洛莎遙遙說,語氣冷淡,不帶絲毫感情。
  “我該走了。”泡泡點點頭。
  “……嗯。”徐澄張了張嘴。
  泡泡要去死了。
  “好啦,不要想我,也不要做傻事。”泡泡緊握徐澄的手,開朗地說,“這不是壞事,我終於能看看我的魔力是什麽樣子了。”
  “妳想看自己的魔力?”徐澄問。
  “是啊,大家都能隨意釋放魔力,但我卻壹直被告知禁止動用魔力,哪怕這是壹生壹次也好,我總算可以知道,我,小泡泡,到底有什麽樣的魔力了。”泡泡看著自己的雙手。
  “別傻了。”徐澄抱緊泡泡。
  剎那間,瑪杜莎夫人的小屋門口引起劇變。
  萊拉忽然轉頭,釋放魔力,用自己的激光眼攻擊那艘穿梭機。
  法洛莎不悅地擡起手,卻看到伊絲塔攔在自己的射程內。
  什麽!泡泡大吃壹驚。
  “快跑!”徐澄抱起泡泡就跑!
  她飛奔著朝艾蒂安山谷外沖去,跑得好快!
  泡泡震撼了。
  她從未想過恪盡職守、榮譽滿懷的萊拉會忽然反抗自己的母親,也從未想過伊絲塔會幫自己!
  “我們要去哪!”泡泡驚恐地問。
  “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徐澄大喊,“我不會讓妳離開的!我說了,我死也不會!我要把妳帶走!”
  徐澄知道泡泡很輕,這輩子都沒吃過什麽好東西,沒遇到過幸運的事情,朋友也很少。
  該死的法洛莎。
  妳憑什麽殺掉泡泡?
  妳去死算了!
  我要帶泡泡活下去!
  徐澄壹路狂奔。
  遠處的山嶺在陽光照耀下金燦燦的,天空如洗濯過壹般蔚藍通透,幾朵白雲在天際飄遊,山間的迷霧在她們身前飄散,四處風光明媚。
  草地上綠意蔓生,開滿芳紫色的薰衣草,夾雜著壹叢叢多彩的野花,空氣清新,廣袤的樹林與溪流點綴在大地上。
  泡泡睜大眼睛,拼命地看、拼命地看,這個世界真美啊,這個世界真的是……非常漂亮啊!她看不夠,看不夠……
  跑了很久很久,徐澄帶著泡泡躲到了壹座廢棄的老房子裏。
  “呼、呼……”徐澄走進屋子,從壹個鐵皮櫃裏拿出食物和水來分給泡泡,然後坐在地上。
  “妳怎麽知道這個地方的?”泡泡吃驚。
  “我知道法洛莎肯定會來殺妳,所以我早就準備好了,我應該早點走的,但我得想辦法說服萊拉和伊絲塔站在我們這邊,不然法洛莎當場就會逮住我們。”徐澄很有計劃。
  泡泡釋然地笑了。徐澄不是當年的小傻瓜了,她好聰明。
  她坐在地上,打開壹包食物,小口地撕扯著肉和谷物,屋子外面是壹望無際的青草山坡。
  “接下來呢?”泡泡問。
  “我有計劃,我有壹個很完整的計劃,我在五年前就開始謀劃了,因為我感覺法洛莎肯定會想弄死妳,那時候我要帶妳逃跑,逃出這壹切。”徐澄說。
  “真的?”泡泡倍感驚奇。
  “如果法洛莎想,五年前她就會動手了,但爸爸堅持再等壹段時間,他說,時間越長,妳越有機會活下來。可對我來說可不是這樣,我要把握100%的幾率讓妳活下來。”徐澄的雙手放在泡泡肩上。
  “100%的幾率?”泡泡擦了擦眼淚。
  “泡泡,聽我說。”徐澄輕聲說,“織星娘站在我們這邊,我們可以駕駛神暉號離開這個星球,去很遠的地方生活。神暉號有足夠的能源,而且這些年也改造升級,適合宇宙飛行,但是要先開到赤道,那裏起飛的時候可以利用自轉的速度,把我們拋出去,可以節約很多能量。足夠我們飛到外星。”
  “哪個外星?”泡泡問。
  “不知道,外面應該有很多宜居行星吧,我們不是找到了比鄰星-B嗎?肯定還有別的宜居行星,我學了很多找食物和搭建住所的技巧,壹定可以照顧好我們兩個,外星的生活會非常不同,但只要我們在壹起,沒什麽可怕的。”徐澄說。
  “徐澄……”泡泡看著她,坐在地上。
  徐澄的眼睛亮亮的。
  “泡泡,我們可以永遠在壹起。”徐澄雙手握住泡泡的手,誠懇地說,“我會保護妳,我不會放手的,相信我。神暉號明天早上就能來,我和織星娘說定了。”
  “織星娘真的會來?”泡泡擔心地問。
  “織星娘是個可愛的孩子,不會騙我們。”
  “……好……!”泡泡和徐澄在壹起。
  她們躲在老房子裏,壹整個晚上。
  因為不敢冒險出門,她們藏在屋裏,透過窗戶看外面星辰漫天。
  “我們坐飛船去那顆星星?”徐澄伸手指著其中壹顆較亮的。
  “去那顆星星。”泡泡手指另壹顆。
  “為什麽?”徐澄轉頭。
  “那顆星星是綠色的,就像我壹樣。”泡泡說。
  “好,我們去那顆星星。”徐澄伸出手臂,比劃著,仿佛要丈量從這裏到那裏的長度,“飛100年應該能到吧,100年我可不怕,妳怕嗎?”
  “我也不怕。”泡泡笑了笑。她好愛徐澄,非常愛。
  她想跟徐澄永遠在壹起,無憂無慮,無拘無束,自由自在,沒有人再能抓住她們。
  “那就好,徐澄和泡泡,還有織星娘,宇宙漂流壹百年!徐澄和泡泡大冒險!”徐澄高興地說。
  “謝謝妳。”泡泡笑起來。
  “不用謝,我們會駕駛神暉號,飛啊、飛啊,穿過宇宙……生活壹百年、壹千年、壹萬年……”徐澄不斷地說著,語氣興奮,漸漸睡著了。
  她好高興。
  泡泡也好高興。
  兩個幸福的孩子,壹起幸福地生活到永遠,離開了壹切麻煩。
  ……
  ……
  第二天。
  徐澄模模糊糊地醒來,下意識轉頭看,卻找不到泡泡。
  借著晨光,她看到地上的字條:
  “徐澄。
  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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