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藏

飞天

都市生活

  港岛年轻游侠陈风在藏地追查叔叔陈沧海遇害死因的过程中,与陈沧海生前的好友邵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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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伏藏师的哑谜

伏藏 by 飞天

2018-9-27 20:31

  嘉措顿珠没有再次进来,我多少吃了一点,在石屋的一角展开睡袋躺下,脑子里仍然是挥之不去的“香雪海”三个字。向导对于老僧的描述很少,重点一直放在那个女人身上,但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港岛有位著名的美女作家曾经说过,真正的美女是眼睑上的花,只开一次,却会占满观赏者的眼睛。接下来的春夏秋冬,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一瓣。一花障目,不见沧海巫山。
  嘉措顿珠的父亲看到的,便是一朵这样的花,毕生不忘,甚至将这种朝圣者般的真挚情感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女人与老僧什么关系?老僧说过什么……”房间里的油灯一直亮着,门口的布帘也早换成了专业的防水帆布,把山风和寒意牢牢地挡在外面。不知什么时候,我合眼睡了过去,日记本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上。
  骤然之间,我清醒过来,双眼盯着烟熏火燎的灰色屋顶。一股藏地之夜特有的森森寒气卷地而来,帐篷的门帘已经开了一条窄缝,本来浓墨一样的夜色竟然变成了银光闪烁的世界。
  “怎么,下雪了吗?”我挪开胸膛上压着的日记本,思想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刚刚自己好像做过一个梦,是与一座幽深曲折的迷宫有关的。
  “玛娘纽派(跟我来吧)。”一个稚嫩的童音响在耳边,令我弹身而起,单掌横在胸前戒备,骇然发现小男孩站在石屋正中,一只手向我伸过来,重复着这句藏语。
  “去哪里?”刹那间,我忘记了藏语的“去哪里”怎么说,只是下意识地用汉语提问。
  小男孩转过身,轻轻地向外面指了指。
  邵节、司马镜的鼾声此起彼伏地响着,我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生疼,所以这不是做梦。
  “卡巴太卡(到哪里去)?”我沉声问。
  小男孩握住了我的手腕,拖着我向外走。一出了石屋,脚下松松软软、嘁嘁喳喳的,竟然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仰面向天上看,纷纷扬扬的鹅毛般雪片扑簌簌地落着,天幕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昏灰色,而远方连绵的山脉则遍体银装素裹,不见本来面目。
  “玛娘纽派,玛娘纽派……”小男孩拉着我直线向西,很快地跨过小路,到达了路西的石屋旁边。石屋后面的巨大空地上,一支长杆横担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两头各拴着一只皮口袋。那名忽而出现、忽而消失的老僧正站在其中的一只口袋前,向里面装石头。
  雪下得很大,我必须不停地拂掉眉毛上的雪片,才能看清老僧的动作。
  小男孩指着另外一边的口袋,做了个“钻进去”的动作。老僧没有回头,不停地将石块塞进口袋。我采取了静观其变的应对之策,站进口袋里,把上半身和头留在外面,单手握住长杆。另一边口袋里的石头慢慢增加,等到石头与我的重量相等时,杠杆便趋于平衡,把两只皮口袋都留在半空中。
  在风光纪录片上,我看过藏地下雪时的情景,但这一次是亲身经历,感觉自然大不相同。
  没到过藏地的游客,可能觉得冬季是本地的旅游禁期,实际上,西藏地处低纬度地区,每年的十一月至来年三月,主要城镇白天气温竟然高于大陆的北京三到五摄氏度。除了享受得天独厚的超强日光浴之外,晶莹的雪山、缤纷的森林会令冬季的藏地变得多姿多彩。
  此刻的情景,让我不知不觉联想到《三国志》中“曹冲称象”的故事,但我并不着急退出,只是冷眼旁观,看看老僧和小男孩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老僧绕着两只皮口袋转圈,忽然用力拍掌大笑,背诵出一大段晦涩的藏语经文来。小男孩站在我的身边,头顶和肩头落满了白雪,变成了一个呆若木鸡的稻草人。
  “玩够了没有?”我低声喝问。
  老僧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只要是个有知觉的活人,就都被他给吵醒了,也包括夏雪那队人马。
  “卡内沛巴(从哪里来)?卡巴太卡(到哪里去)?”老僧停在我的另一边,连眉毛和胡子上都沾满了雪片。
  “来处来,去处去。”我无法把佛家的偈语翻译成藏族话告诉他,干脆只用汉语回答。按照佛典上的解释,真正有灵性的信徒,会仅凭说话时的语气、口型、表情完全领悟对方的意思,用何种语言沟通反而成了无所谓的东西。
  老僧再次仰天大笑,山羊胡子颤巍巍地翘着,像一把即将掉光了毛的破刷子。
  “那个女人跟他去了哪里?”我记起了嘉措顿珠所讲的故事,像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藏地老僧脑子里会藏着什么秘密?
  咔嚓一声,我双脚发力,长杆从中折断,两只皮口袋同时落地。小男孩发出一声幼兽般的低叫,而老僧则是仰天长啸,嘴里呼出两尺长的白气,将飘到脸前的雪片全部吹开,回声在山谷间跌宕起伏。接着,一老一小同时把双手合在胸前,深深地相对鞠躬。
  我跳出口袋,深呼吸了七八次,才把口袋上带着的那种说不出的腥膻味彻底弄干净。那根长杆原来是山谷里的雪杉树干,断口处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木质清香,可见是刚刚砍伐而来的。
  啪啪!北面的石屋顶上忽然闪出了刺目的火星,我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是子弹击中石头后迸射弹跳的结果,躲在暗处的神鹰会人马又一次发难了。
  我立即出手,拖着一老一小藏身于近旁石屋的南墙边,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四面的动静。雪片越落越急,扑扑簌簌的声音逐渐变得密不透风,只是再没听到杀手开枪的动静。扑通一声,有人从石屋顶上沉重地跃下,嘴里发出掩抑不住的呻吟,然后爬起来,趟着没到小腿肚的积雪,步履拖沓地走过来。
  那是孙柔枪,并且是重伤之下的孙柔枪,一转过屋角,就吃力地靠在墙上。
  “陈先生,告诉夏雪……我的死期到了,会在另一个极乐世界里等她。告诉她,世界上的某些事情是永远不能解决的,无论大家做过多少努力,比如寻找母亲这件事。她是个好女孩,帮我照顾她,你一定会做到的,是不是?”孙柔枪漂亮的五官正在恐怖地扭曲着,两颗子弹的弹孔留在他的左右眉骨靠上的地方,又向着斜下方贯通射穿了他的颅骨,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双肩。
  “我会告诉他。”我慢慢起身,预备伸手去搀扶他。邵节、司马镜他们看得很长远,知道跟踪小男孩会出事,最终有人将为此而送命。
  孙柔枪苦笑着摆手:“谢谢!再见了我的朋友,我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等死,免得吓坏别人。陈先生,最遗憾的是没能跟你做朋友,就等来世好了!”
  五花神教的高手临终散功之前,身上的毒虫会凶残反噬后四散逃开,而炼蛊师的死状必然奇惨无比。
  孙柔枪回过头去,只向西走出十步,便双腿一软,垂着头跪倒在雪地上。大雪越发来得急劲了,他衣服上的血迹渐渐被雪片盖住,头发也由斑白变成全白,连雪带冰,在他头上结成了一只亮晶晶的帽子。
  老僧和小男孩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对孙柔枪说过的话毫无反应。
  我叹了口气,放开他俩,快步冲出去,扶住孙柔枪。其他人应该都被吵醒了,特别是邵、司马两位,但他们唯一能做的永远都是袖手旁观,绝不掺和。为叔叔的死奔走效力时,他们表现出来的那股热情至今令我感动。反正,面对藏地绝境里的陌生人,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香……雪海……”我听到了孙柔枪在濒死前的深情呼唤声,竟然是留在叔叔日记本封面上的那三个字。
  “香雪海是什么?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我摇撼着他的肩,对着他的耳朵大叫。
  又有两股污血从他的脑后流下来,这种两头带孔的贯通伤是最令西医头痛的。不过现在大家是在西藏,任何中医西医都没有,民夫背着的药箱里只有简单的消炎药和纱布。
  “找到她……”突然间,孙柔枪的脸涨红了,后颈、喉结、胸口的皮肤急促地抖个不停。那是炼蛊师体内的护身毒虫即将反叛的预兆,相信在不久之后,毒虫会咬破人体脏器,冲开皮肤禁锢,跌落到雪地上。
  “把他交给我,我来处理一切。”夏雪终于出现了,身上的大衣来不及系扣,只是胡乱披着,“小弟,小弟,你坚持住,我来救你!”她抓住孙柔枪的另一边胳膊,右手指尖上弹出一柄雪亮的小刀,倏地向孙柔枪的琵琶骨位置戳下。
  我立刻反手隔开她的小刀,以免孙柔枪体内的毒虫反噬时,凌空落到她的身上:“快去,给我找一间安静的石屋,我要替他疗伤!”
  炼蛊师以自身的骨肉精血饲养护体神虫,它们都具有某种灵性的,能够自动趋吉避凶,即便在非常恶劣的环境里也能生存下去。如果任由夏雪割开孙柔枪的皮肤,把虫子释放出来,遭殃的也许将是整条山谷的居民以及误入此地的旅行者。
  她称呼孙柔枪为“小弟”,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让我无意中窥到了她心里的秘密。
  很快,夏雪带着梅天蝎和民夫们腾空了自己住的石屋,我抱着孙柔枪走进去,命令他们将外面的雪铲进来,堆到我俩身边,直到填满整个屋子。
  “快,听陈先生安排!”夏雪带头铲雪,肩上的大衣滑落在地也浑不在意。
  几分钟之内,我便陷入了一个白雪和坚冰的世界,而孙柔枪则被身下的雪托住,像是平躺在一个白色的手术台上。他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只有用力按压颈侧大动脉时才能感受到一点。
  我伸出右手尾指,在他额头正中一划,一条半寸长的惨白口子出现了,但却没有鲜血流出。
  “我得救你,保住你心里的秘密。当然,你是五花神教的人,恩将仇报、以怨报德的事时有发生,也许等你一醒过来就会向我动手,铲除异己。我不会怪你,因为我并非为救你而救你,是为了夏小姐。”在没有外人打扰的情况下,我终于可以轻松地吐露自己的心声了。
  夏雪那么在乎孙柔枪的生死,我能救了他,她会不会因此而活得快乐一些?
  我的双手按在他的心脏部位,慢慢提聚丹田内力,全身三转之后才源源不断地输入对方体内,为这个已经半只脚踏在鬼门关上的年轻人祛毒续命。当前他最大的危险来自于体内那些虫子,炼蛊师与蛊虫的关系一向是“此强彼弱、此弱彼强”的,在他生命力极度虚弱时,蛊虫的力量会占上风,某些时候甚至能把炼蛊师变成行尸走肉般的傀儡,危害人间,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必须杀死那些虫子,不留后患。
  “啪”的一声,有只黑黝黝的甲壳昆虫从那道口子里蹦跳出来,形似蟋蟀,体积却缩小了十倍。我不等它逃走,食指、拇指一夹,虫子便在我指肚上碎成了几十片。接着,第二条微型蚯蚓、第三条微型蝎子、第四条微型飞蝇都蠕动出来,做了我的指下鬼。
  “陈先生,情况怎么样了?”隔着雪堆,夏雪的声音变得混浊而遥远。
  我纵声回答:“一切正常,等消息吧。”
  五花神教的护体神虫一般会是五的倍数,很明显还有最后一条藏在孙柔枪体内,需要我捉迷藏一样地把他找出来。
  孙柔枪终于张开了眼睛,惊异地打量着眼前的冰雪世界。
  “用寒气抑制蛊虫的活动能力,然后逐一杀死它们,是我唯一的选择,因为我必须要你活下去,哪怕成为一个一无所能的废人。”我的手掌在他的肋下缓慢游走着,挨根肋骨搜寻,猜测最后一条蛊虫可能生存于骨缝隔膜里。
  “别费事了……最后一条是裂头蛊,盘绕在我的大小脑之间的颅骨缝隙里,长度超过三尺,已经跟我的生命融为一体。它死,我死;我死,它死。真正要我命的,不是那两粒子弹,而是被子弹骚扰后彻底愤怒的它。陈先生,我知道你是异术界的天才,但这一行里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是永远都无法抵达完美巅峰的。我死不足惜,求你帮帮雪姐,不要重蹈香雪海的后尘。”孙柔枪艰难地举起手,食指指尖轻触着自己的左太阳穴向上的地方。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将面前的炼蛊师当做正常的“人”来看,本来就是一种错误。
  叔叔说过,当一名炼蛊师决定入门修行的那一刻,他的本体便已经死亡了,余生剩下的所有时间,都是在为蛊虫而活。所以,黑白两道上的正义人士,常常把炼蛊师称呼为“蛊奴”,意即“蛊虫的奴隶”。
  “你确定蛊虫就盘踞在那个位置?我有办法将它取出来,放心。”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既然答应夏雪救他,就一定达成使命。
  “取出来?你……你在开什么玩笑?”孙柔枪一边轻轻呛咳着,一边皱着眉头笑,额上的伤口像一只竖向的眼睛。如果不是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或许我会跟他开句玩笑,因为他的样子像极了藏地传说中的“三眼族人”。
  “裂头蛊虫最是怕热喜寒,我用‘天魔解体大法’配合‘三昧真火掌法’,烧灼你的奇经八脉,让全身血液涌向头顶。裂头蛊的成虫受热之后,会自动上浮,躲避热血。那时,我用指甲在你头顶正中按照天干地支、奇门五行的布置划开一个九宫格,取下‘戴九、履一’这两个位置的头皮,蛊虫的头或者尾,就会从这里探出来。运气够好的话,它的头从‘戴九’出来,几秒钟内就会离开你的身体,藏进冰雪里。这样做,你看合理吗?”我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实质上,裂头蛊并非炼蛊术里的最高境界,叔叔便亲身遇到过苗疆高手用“七步金蚕蛊、桃花水母蛊、葬地旋风蛊”施术杀人,那才是异术界最恐怖绝伦的战事。
  真正的绝顶炼蛊师每年的农历五月五日(端午日)都会在正午时分聚置毒虫,因为这一天的空气中毒气最盛,就如《通史》中记载的:“蛊,多于端午日制之,乘阳气极盛时以制药,是以能置人于病、死。多用蛇、虫、蜈蚣之属来制,如果无法解救时,一触便可杀生。”
  《通志》中记载,汉族高手炼蛊要用到一百种虫类,而苗疆夷人所要的只有十二种。在养蛊以前,要把正厅打扫得干干净净,全家老少都要洗过澡,诚心诚意在祖宗神位前焚香点烛,对天地鬼神默默地祷告。然后在正厅的中央,挖一个大坑,埋一个大缸下去。缸要选择口小腹大的,才便于加盖,而且口越小,越看不见缸中的情形,人们越容易对缸中的东西发生恐怖,因恐怖而发生敬畏。缸的口须埋得和土一样平。
  等到农历五月五日(端午日),到山野里任意捉十二种爬虫回来放在缸中,然后把盖子盖住。这些爬虫,通常是毒蛇、蜈蚣、蝎、大绿毛虫……总之会飞的生物一律不要,四脚会跑的生物也不要,只要一些有毒的爬虫。这十二种爬虫放入缸内以后,主人全家大小,于每夜入睡以后祷告一次,每日人未起床以前祷告一次。连续祷告一年,不可一日间断。一年之中,那些饥饿的爬虫在缸中互相吞噬,毒多的吃毒少的,强大的吃弱小的,最后只剩一个。这个爬虫吃了其他十一种以后,自身的形态和颜色会变得匪夷所思。
  叔叔见过的养蛊者缸里剩下的东西,一种叫做“龙蛊”,形态与龙相似,大约是毒蛇、蜈蚣等长爬虫所变成的;一种叫做“麒麟蛊”,形态与四脚蛇相似,大约是青蛙、蜥蜴等短体爬虫所变成的。
  可以想象,孙柔枪体内的“裂头蛊”,就是将炼制的“龙蛊”植入脑颅,借助毒虫的力量杀敌,最终跟它融为一体。由三寸长的“龙蛊”生长到三尺长的“裂头蛊”,非得经过十五年以上的潜心豢养不可。细细推算,孙柔枪竟然从五六岁起便开始以身饲蛊了。
  “正是那样,不过一来会极度损耗你的内力,二来我将变成毫无异术的废人,不能帮助雪姐做任何事,比死了更痛苦。你还是不要救我了,等我死后,把我的遗体交给大哥,让‘裂头蛊虫’爬入他的身体,继续成活下去。因为……因为我们无论如何都得找到香雪海,在前路上必须得用到‘裂头蛊’。你懂吗?我修炼这种东西,正是为了克制前路上更厉害的毒虫。”孙柔枪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往往只有一个人体内的鲜血即将流干时才会这样。
  “香雪海是什么?一个人名还是一个地名?”我再次追问。
  我们身边的积雪正在融化,雪水洇湿了我的衣服和靴子,刺骨的寒意无处不在。
  孙柔枪笑了:“那是属于我们三个人的秘密,永远的秘密。”
  叔叔把这三个字反复地摹写在日记本上,一定也知道它代表了什么。我甚至怀疑这三个字会不会与他的被害有关。
  “我现在救你,其他事活下来再说。”如他所说,蛊虫由一名炼蛊师身体里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并非一件顺理成章的容易事,其难度等同于血型不同的人相互输血一样。表面上的物理传导非常容易做,随之带来的不相融性病变会连另一个人的生命一起带走,毫无转圜的余地。
  哗的一声,孙柔枪右侧的雪团裂开一大块,露出梅天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来。
  “我要你活下去,活着看到她,活着去问她当年为什么要做那样的决定。小弟,不要让我和小雪失望,更不要让父亲的在天之灵失望。我能感觉到,她就在附近,随时可能出现。这一次,我们三个一定要听到她的答案。听我说,不要睡过去,一定要活下来!”梅天蝎抓住了孙柔枪的手,死死地攥着。
  另一边,夏雪也出现了,头发上沾满了雪末,神情无比焦灼。
  “我得救他,杀死‘裂头蛊虫’,让他自身的精血得以蓄养,保证供给大脑和心脏不间断工作的起码动力。那蛊虫的体积太大,他已经养不起它了。”在这样一种奇特的环境里看到夏雪,我的心口一下子变得温暖起来。
  她的美,并不因方寸大乱而稍减,眉心紧皱时,反而更显出一种雷雨中的荷、暴雪中的花、狂风中的蝶、电闪中的燕——因不惧危难、蔑视险阻、志存高远而流露出的镇静大方、从容淡定来。
  “只能如此吗?陈先生是港岛异术界前辈们眼中的天纵奇才,又受到‘南七北六十三省盗墓王’陈沧海先生不遗余力的悉心教诲,一定能从山穷水尽之处开辟出柳暗花明之路来,对不对?”她拂掉了鬓角的些微残雪,长睫毛一颤,流光溢彩的黑色眸子转动,向我展露出了一片惊艳绝美的笑容,随即低下头握着孙柔枪的另一只手,一字一顿地低声告诉他,“小弟,你一定要活下去!”
  我的心被她刹那间闪现的光彩重重地击中,一种甜蜜的疼痛油然而生。特别是当她情真意切地叮嘱孙柔枪活下去的时候,我在心底里缓慢而坚定地告诉自己:“救他,为了她,不遗余力地救他,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


第二部 山高水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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