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3章 喬元寺的那壹頭
末日樂園 by 須尾俱全
2024-2-24 19:01
在屋壹柳沒有按時發來短信報平安的那個晚上,喬元寺獨自坐在客廳裏,想了很久。
她的年紀已經不允許她逃離了。她還能開車,積蓄也夠生活,可是她如今壹到晚上九點,就止不住地犯困、疲倦。在喬元寺的眼睛裏,顏色早就不那麽鮮亮了,環繞於生活中的物件卻變得尤其冷硬,哪怕是汽車坐墊,久了也會硌得她渾身骨頭疼。
她忘了是從哪壹年開始,她感覺自己的生命在慢慢地往外吐壹口長氣。
這口氣又輕,又慢,也總有吐完的時候;在這個過程中,她在漸漸幹枯發脆。她不能再像年輕時那樣,下定決心就可以遠走高飛了。
或許她註定不能看見末日世界的樣子了吧……只是可惜了那個男孩子。
喬元寺在重新籠罩下來的寂靜裏,生活了三天,每壹天都暗暗等待著門被踹開,或者汽車被攔住。等到第三天時,她明白了:屋壹柳沒有變形。
那孩子或許是死了,或許是被困住了——死了的可能性更大壹些——但是他現在肯定不是壹個變形人,否則早就主動把她供出來了。
另壹個佐證是,交給屋壹柳的那張銀行卡,後來再也沒有被人用過。如果他變形了,那張卡裏的余額現在早就空了。
那麽,怎麽才能找出他的下落?
喬元寺在心中嘆了口氣,繼續壹行行地讀電腦上的銀行卡賬單,試圖從每壹筆消費的地點中,還原屋壹柳失蹤當天的行跡。那孩子的消費不多,壹筆小額提款,幾筆必要消費;從賬單上能看出來,他順著自己給的線索找到了那壹家女裝店,還買了幾件衣服,然而在這以後,壹切活動跡象都斷了。
屋壹柳當天在打聽尋找進化者的下落,很有可能就是導致他失蹤的原因;既然他沒有變形,莫非與變形人無關?他是被進化者殺了?
不過這幾天以來,她壹直在密切地關註本地新聞,但沒有見過壹起殺人案或者發現無名男屍之類的報道。
那孩子到底哪兒去了?
嘆了口氣,喬元寺關掉了銀行賬單。
她忽然楞了楞,又將它點開了。
剛才她太過於關註屋壹柳在晚上七點之前的活動痕跡,壹時忽略了他當天的第壹筆消費:給手機充值。
早上才充了壹筆錢,晚上人就失蹤了,手機想必也落進其他人手裏了……而且很大可能是落入了變形人手裏,因為進化者拿手機也沒有用,殺了人之後也不至於去搜普通人屍體上的東西。
如果是變形人拿到了這部手機,那很有可能他還沒有將手機卡抽出來丟掉,畢竟那手機號上還有壹筆不多不少的錢。哪怕有可能因此而暴露出自己拿了他人手機、對他人失蹤有責任,變形人也不會舍得放過壹點蒼蠅肉的。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喬元寺用同事的手機給屋壹柳的號碼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了。
剛聽見響了壹聲,她就趕緊掛掉了,心臟撲通通跳了壹會兒,刪除了通話記錄,將手機悄悄放回了同事桌上。
屋壹柳的手機,果然是落入變形人手裏了。接下來就好辦了;她最擔心那孩子被進化者殺了,手機也壹起被損壞了。
喬元寺買了壹張彩票,給它照了照片,上傳進電腦裏。按照當天的開獎號碼,她找了壹個中獎金額比較小的,把照片上的號碼給改了。如果櫻水岸能夠看見這壹幕,會不會笑起來,對她說“對,我就是指這個,改照片很好用吧?”
她怔住了壹會兒。
都說人上了年紀後,對過去的回憶也越來越多,她卻不完全是這樣。時隔這麽多年,她又開始想象了,想象如果櫻水岸壹直沒有離開,壹直存在,他如今會是什麽樣子,說什麽,做什麽——他是壹簾舞臺上的背景幕布,在這塊幕布下,上演著她的人生。
喬元寺慢慢搖搖頭,將心神重新專註在眼前之事上。她把照片發給屋壹柳的號碼,以男人口吻附上壹條訊息:“哥們,上次欠妳的錢可以還上了,我直接把這彩票給妳吧。”
“妳可以打到我賬號上來。”才過了幾分鐘,她就收到了壹條回復,正兒八經的口吻也按不住底下的心癢難耐。對方大概是去查彩票開獎金額了吧。
“我不能去領獎,妳忘了?”
這壹次,過了將近十分鐘,對方才回復說:“噢,對。這樣吧,我讓人代替我去拿。”
喬元寺沒忍住露出了壹個微笑。這比她想的還簡單。
“行,誰啊?什麽樣?”她發消息問道。
根據手機那壹頭的變形人回復,喬元寺在當天會看見壹個穿綠色外套和拖鞋,身高壹米七五的男人——她果然也確實看見了這個人。
在找到目標之後,喬元寺關掉了手機,壹直觀察著那個男人;對方東張西望,不斷抖腿,在等了半小時仍舊沒等來人之後,他拿出了手機——屋壹柳的手機——想給喬元寺打電話。當幾次電話都沒打通之後,他又等了半小時,終於罵罵咧咧地站起來,臨走前壹腳踹翻了路邊的垃圾桶。
喬元寺無聲地跟了上去。
作為壹個老太太的好處,就是人人都懶得多看她。人們總覺得老年人是沒什麽攻擊性的,精力、時間、追求和欲望都離他們遠去了,他們是壹團團灰色的無性別的人。只要不作出格之事,就連變形人似乎也懶得去看壹個老年人是否變了形。
有壹段路上,她幾乎是肩並肩與那綠外套男人走在壹起的,他都沒有多瞧她壹眼。她年輕時也覺得,陌生老太太好像都長得差不多,換個外衣就認不出來了。
她原本也僅僅是想要弄明白這個人是誰,希望借此來進壹步發掘,他是怎麽拿到屋壹柳手機的。但是或許上天體恤她這壹生不易,或許上天知道她的時間所剩不多,喬元寺很快就發現,自己隨著那個男人來到了城市郊區裏壹片占地廣袤、被簡易施工墻擋住的建築群附近,在入口處被攔下來了。
門口警衛的臉壹直沒有變形。
“這裏是副本,”他板著臉問道,“妳有什麽證據能證明妳的身份?只有證明了妳才能進副本。”
喬元寺楞住了。
……副本?她聽錯了嗎?這個世界連能讓人進化的力量都沒有,更加不會產生——等等,莫非這副本是變形人自己建造出來的嗎?拿了屋壹柳手機的男人也是從這兒進去的,他絕對不是進化者,進門之前還刷了壹下卡。再加上這警衛看不出自己只是普通人,說明他也不是進化者;哪有副本裏會有這麽多平常人的?
變形人雖然已經意識到了進化者的存在,但從這段時間的新聞、節目、報紙等等公眾資訊渠道上來看,“進化者”對於大眾來說,幾乎是不存在的,絕對不是壹個普遍的公眾常識。假如他們想要把進化者篩選集中起來,要將大多數人擋在外面其實也不難。
如果在這兒回答,“妳要我身份證嗎”或者“我需要證明什麽身份”,就會被立刻判別為“非進化者”吧?
“這裏原來是副本?”喬元寺壹邊思考,壹邊反問了壹句,為自己爭取時間。“妳要我證明我是進化者?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話說回來,壹個無意間走到這兒來的進化者,在聽見這裏是副本之後,不可能主動進去吧?他們用什麽方法引誘進化者來?
“那妳隨便證明壹下就行。”警衛在聽見“進化者”三字時,神色已經稍稍軟和了下來,但是還沒有松口。
喬元寺擡起手,食指上的銀環在日光下泛著壹圈星星點點的光澤,即使過了這麽多年、失去效用打不開了,它也從未生銹黯淡過。在那警衛的目光中,她將銀環取下來,從衣兜裏掏出了自己的錢包。
隨著她“啪”地壹下將戒指拍下去,銀環頓時分散化作數個光點,融入了錢包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