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樂園

須尾俱全

科幻小說

  由身邊人親手拉開帷幕的末日地獄,正向林三酒呼嘯而來。 ...

杏書首頁 我的書架 A-AA+ 去發書評 收藏 書簽 手機

             

第1806章 謝風的選擇(2)

末日樂園 by 須尾俱全

2024-2-24 19:02

  謝風成為進化者之後的十年裏,從來沒有靠近過大海。
  “時間是淡忘壹切的良藥”這句話,只是由受時間良藥所益的人說的。在這句話之外,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因為無法淡忘、不能緩解,而日復壹日地渴望著解脫。
  謝風可以把她的經歷寫下來,可以把她在海中的心情說出來,她可以言辭懇切、詞藻誇大……但是她沒有任何辦法能讓他人真正感受到,那壹夜在海中,她手臂間忽然空了時的感受。
  不論是世界,還是自己,都粉碎混沌了。她在那壹刻之前,從不曾知道宇宙間竟還存在著這樣絕對的、這樣無窮無盡的痛苦。
  她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自己在哪兒。
  二人最後壹次對話、海上的巡邏艦、變異的蛇頭……都離她太遠了,遠得仿佛是幻覺。世上是空白的,什麽也沒有,除了壹件事,那就是讓東羅絨浮上海面,再次睜開眼睛。
  只有在那個時候,世界才會重新存在,謝風才會重新存在。
  從二人相識以來,好像壹直在重復著同樣的情況,那壹晚也不例外:即使是在生命離己而去之後,東羅絨依然又壹次救下了謝風。
  這壹點,謝風後來不是沒有想過。她當時才剛進化,漂浮在海洋中央,面對著巡邏艦與墮落種,如果沒有東羅絨的話,她想不出自己如何能活過那壹晚。
  但是隨著時間過去越久,她越發覺得,自己如果死在那壹晚就好了。
  她追隨著東羅絨沈入海底,難道不是最理想的結局嗎?
  即使她仍舊是失去了東羅絨,但至少她不必看見後來的自己,不必與後來的自己相處了。
  最重要的是,不必看見後來的東羅絨。
  謝風剛剛進化後的能力,當時最大的弱點與限制在於:壹件東西,作為特殊物品存在的時間是很短的。當它的“特殊物品功效”過期消失了之後,這件東西本身不會消失。
  她在酒店中用過的那盞臺燈,在過期之後變回了壹盞普普通通的臺燈,還在原處;但是當時處於非常狀態中的謝風自然沒有想到這壹點,更沒有想到,當對象不是壹盞臺燈而是壹個人的時候,那個人即使在“過期”之後,依然會以物品的形式繼續存在——既然是物品,那當然沒有生死之別,只有完好與損壞的區別。
  她那時只是想要東羅絨回來而已。
  她那時只是理解不了,為什麽她的人生裏不可以有東羅絨。
  所以後來謝風活著的每壹天,都像是在為了那壹晚的決定而贖罪,只是永遠也減不輕它的壹絲壹毫。
  她帶著東羅絨在末日世界中流浪掙紮,無論遇見了什麽事,跌入了什麽樣的境況裏,謝風都沒有讓她的皮膚被刮出壹道傷口,沒有讓別人碰著她的壹根頭發。但是,可以存在於儲物道具之中的東羅絨本身,就是日復壹日壓在她身上,快要將她壓成碎塊的十字架。
  ……假如能忘記自己那壹晚的決定,不,假如壹切都可以從她的頭腦中消失就好了。
  “我以為……妳和其他人壹樣,都是被鯊魚系強行改造刪除過記憶的。”林三酒低聲說道。
  整個副本裏的回憶錄,幾乎都是來自被鯊魚系暗算卻壹無所知的主人;她怎麽會想到偏偏謝風竟然是自願的呢?
  不管是阿全後來在小巷中遇見的女人也好,還是鵬平沒能成功對其下手的八頭德也好,都是被當成目標後、不知不覺中陷入了副本的;就連聲稱自己事後已經知情了的屋壹柳,也沒否認整件事的性質:鯊魚系利用阿全副本,強行改造了壹個又壹個有利用價值的進化者,驅使他們為己所用。
  “對不起。”林三酒想了想,覺得接下來的話很難說出口——至少明明白白地說出來,她覺得很難。她斟酌猶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說:“如果……有什麽我能做到的事情……”
  謝風什麽也沒說。
  終於從無法抑制的嚎哭中漸漸緩過來之後,她好像將所有的氣力、對林三酒的怨恨、戰鬥的欲望、原本的立場……都隨眼淚壹起流泄出去了。她坐在地上,後背靠著接待臺,神情呆呆地看著腳邊的瓷磚,乍壹看簡直就好像她也變成了壹個物品。
  她是還沒有想到,就連今天不慎恢復了記憶的記憶,也可以重新被拿掉嗎?
  林三酒想提出這個辦法作為補救,但不知道怎麽的,她覺得這話實在說不出口,況且她也生怕驚了謝風好不容易才恢復的壹點精神平衡。畢竟,真正的問題不在於謝風是否記得,那只是壹個逃避的辦法;真正的問題,在於謝風是否能原諒自己。
  她剛才在好不容易將謝風從地板上扶起來的時候,還因此添了幾道傷——幸好謝風在心神潰亂的狀態下,殺傷力不強——想了想,她在對方身邊不遠處坐下了,默默地繼續包紮傷口,什麽也沒說。
  這壹坐,就是小半天的工夫;租賃行門外的陽光從盛到黯,影子由短變長,天色裏逐漸浸染了淡淡的橘紅。不知道從何時開始,謝風會忽然喃喃地說上幾句沒頭沒尾的話。
  林三酒也會盡她所能地回應。
  “……我不能死,因為她會沒人管。可我也實在活不下去了。我也不知道那女人是怎麽發現我的情況的……我從沒有像那天壹樣絕望過。當她問我願不願意走入副本,把壹切都忘掉的時候,我立刻就答應了。”
  林三酒直起了後背。第壹個“她”自然是指東羅絨;可是“那女人”是誰?
  “鯊魚系的人?”她問道,盡管她不覺得自己會得到答案。“用阿全副本改造妳的人,是壹個女人?”
  這小半天以來,林三酒沒少與謝風說話,但謝風卻沒與林三酒說過話,也幾乎不回答她的問題——哪些偶爾的輕聲闡述、對過往的零碎回憶,都更像是在自言自語;謝風好像仍然很抵抗林三酒,只是在氣力盡失之後,這份抵抗就變成了無視,好像只要不看不理,後者就等於不存在壹樣。
  然而這壹次,她卻讓林三酒吃了壹驚。
  謝風還是壹眼也沒有看身邊的女人,只是對著自己的雙手問:“妳知道我為什麽沒有殺妳嗎?”
  這話不算誇大;假如她要豁出去與自己同歸於盡,那林三酒走不出這壹家租賃行。
  林三酒猶豫地搖了搖頭。
  “因為我什麽都想起來了。”謝風仍舊看著雙手,說:“我不僅想起了過去的事情……我也想起了我決定刪去記憶時的心情,以及走出副本後第壹眼看見世界時的感受。”
  她忽然沈默了下來。
  林三酒只是等著她慢慢整理思緒。
  “並不是……解脫之後的如釋重負。”謝風皺著眉頭,聲音輕得如同嘆息。“也對,我根本不記得我此前背負著什麽,所以當它消失後,我自然也不會產生解脫了的感覺。正是因為這樣,我並沒有輕松快樂起來,我還是我,只是好像少了壹塊,空空茫茫的,立在原地半晌,也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好。
  “在那之前,我覺得我的人生痛苦到無法承受。可是在那之後,我的人生就變成了壹個……”謝風皺起眉毛,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變成了壹個無足輕重,沒什麽意義,過不過都沒有區別的東西。的確是不痛苦了,但我如今回頭壹看、有了對比,才發現……‘不痛苦’本身,原來並沒有我想的那樣重要。”
  林三酒知道自己只是壹個恰好在這裏的人,恰好聽見了謝風的話——如果是別人,或者坐在這兒的是壹只貓壹只狗,恐怕謝風也會是同樣的表現。
  但她既然聽見了,產生了感想,就也自然而然地把感想說出了口。
  “盡管是痛苦的……但妳那時的生命,仍然是與她息息相關的,對不對?每壹分每壹秒,都是因為她,都有她在。”林三酒輕聲說:“我懂的。失去了記憶,也就失去了聯系。那麽自己與漂在無垠宇宙中的壹粒灰塵,還有什麽區別呢……沒有來源,沒有去向,沒有落腳之地。”
  過了幾秒,謝風終於轉過頭看了她長長的壹眼,好像是第壹次看見她的存在似的。“……是的。”
  “所以,我沒有對妳動手,妳也別指望我會對妳生出感激。”謝風啞著嗓子說:“不過,如今我回想起來,我不確定她……那個女人,是否刻意利用、甚至是推動了我那壹天的精神狀態。妳若要去找鯊魚系,我不會攔著妳,我也不會幫助妳。”
  她頓了頓,才說:“不論如何,是那個女人為她找到了最後的歸宿之地。更何況,鯊魚系如今正在做的事情,我相信是對的。即使有無奈,有對不起別人之處,我也認為它的方向是正確的。”
上壹頁

熱門書評

返回頂部
分享推廣,薪火相傳 杏吧VIP,尊榮體驗